十大考古参评项目｜浙江嘉兴东塔寺遗址
发掘单位
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、嘉兴市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、嘉兴市博物馆
项目负责人
李晖达
东塔寺遗址位于嘉兴市南湖区南湖街道东塔路，东距嘉兴老城约2.1公里，平面大致为南北向长方形，面积约4万平方米，是一处典型的大型寺院建筑遗址。
东塔寺遗址位置
据嘉兴方志记载，寺院始建于南朝梁天监二年（503），隋代置塔，是嘉兴“七塔八寺”中最古老的一座佛塔；历代屡毁屡建，北宋元丰己未年（1079）重建后寺院稳定存续，南宋发展到鼎盛，宋孝宗幼时曾到此登钟楼,误行坠地而屹然不动，后榜钟楼曰“景龙”，宋宁宗召讲华严经并赐号、御书；清代“东塔朝暾”为“嘉禾八景”之一，至清晚期大部分建筑毁于兵火。建国初期，东塔寺尚有一水环绕，寺内建筑尚存头山门、二山门、东塔、大雄宝殿、药师殿、西南房等六处。20世纪60年代，遗址区域先后建造民丰造纸厂和冶金机械厂职工宿舍；1968年，东塔拆除，地宫出土文物28件/组现藏于嘉兴博物馆；至20世纪末，东塔寺地面建筑基本无存。
2019年至2022年，为配合地块拆迁工作，嘉兴市文物部门对遗址进行了全面考古调查工作。2023年9月，经过国家文物局批准，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嘉兴市文物保护与考古研究所、嘉兴博物馆开始正式考古发掘，目前已发掘面积4300平方米。
东塔寺遗址坐北朝南，原有一水环绕，尚存部分河帮岸遗迹；梳理文献记载，中轴线上从南到北依次有：指南桥、山门、天王殿、东塔、水池、普光明殿（大悲宝阁）、华严堂、华严经阁等；通过考古工作确认寺院基址格局尚存，目前已确认中轴线上四进建筑及环寺河道四至。
东塔寺遗址平面全景
寺院南界河上存有石桥遗迹，石桥与南界河帮岸均为条石垒砌，根据其形制构造判断为晚期明清遗迹，对应文献记载中“指南桥”。
东塔原为砖身木檐七级方塔，塔基平面正方形，营造时先挖约900平方米的深坑，坑边及坑底打下密集桩基，坑内换土逐层夯筑，并在其中搭建木构框架：底层桩基中心竖立放置四层“井”字形木板套箱，内部填夯土、碎砖，靠上位置平放两块厚木料，套箱木板厚0.14米、高0.45米、长2.10米，部分凿有“吉”字；中心套箱外侧先铺一层枕木和木炭，再“井”字形交叉平铺木板地梁，地梁宽约0.4米至0.6米，厚约0.3米；地梁上夯筑十余层细腻青泥后，挖坑放置52口大陶缸，其位置基本与下部地梁交叉处对应，从平面上看缸基共三圈，中心位置形成“亞”字形空间，缸口内径1.1米至1.2米，内深0.95米，缸底内径0.4米，沿口外侧用一圈竹篾或木片加固，宽约8厘米，整缸外灌有白灰包裹，白灰经检测含有糯米，陶缸内部下方为夯土层，靠上有一层木炭、一层铁屑（铁器碎片）；缸基外侧还有两圈用四层竖立木板搭建的“井”字形套箱，平面上边长分别约16米、21米，两圈套箱外侧均有多层桩梁加固结构，其上方也有“井”字型交叉平铺的木板地梁痕迹。从夯土及缸基内部出土的铜钱及瓷片判定，塔基为北宋修建，与文献记载中北宋神宗元丰己未年（1079）重建相符。整个塔基结构做法甚为复杂考究，不见于《营造法式》等文献记载，对于研究宋代建筑技术有极为重要的意义。
东塔塔基遗址鸟瞰图
塔基遗址全貌
塔基中心位置结构
东塔缸基铁器碎片层
塔基外层竖板套箱
塔基中层套箱与外侧套箱间木结构
塔基外层套箱外木结构
东塔塔基平面图、剖面结构示意图
塔基北侧有水池两座，中轴对称，水池上层为石砌方池，边长约5米，池壁底部打下木桩后垒砌石块，与文献记载中的明代重建的“青白二池”对应。下层为砖砌圆池，直径约3.3米，圆池内有大量骨灰盆、骨灰罐，通过出土遗物及碳十四测年确定其使用年代为宋代，其中骨殖个体身份涵盖男女老少，非一次性埋入，印证了东塔寺在历史上稳定社会和减少病疫的作用。这两座宋代圆池是太湖流域曾盛行于两宋时期的烬骨水瘗典型遗存，也是目前所见唯一完整的撒骨池实物遗存，为宋代江南地区火葬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实物材料。
塔基北侧西水池
水池北侧的F1遗址台基破坏严重，仅存中部夯土及早晚两组磉墩遗迹。晚期遗迹包含大型磉墩10个，边长2.4米至2.8米，为殿身磉墩，小型磉墩12个，边长约1.2米，为副阶磉墩；该组磉墩是在原有夯土上挖坑后用竖砌青砖和碎石夯土隔层筑造，建筑平面呈倒“凸”字形，殿身面阔三间，进深一间，明间前出一间抱厦，周圈副阶围绕；通过保留的部分柱础石遗物及建筑格局、尺寸规模判定其为明代大型楼阁建筑，对应文献记载中的“普光明殿”。早期磉墩较小，边长约1米，用砖、陶瓷片堆筑于夯土中，平面格局不完整，推测为面阔三间、进深三间，从其中陶瓷片判断年代为宋代；对应文献记载中的“大悲宝阁”。
主体殿阁F1平面图
主体殿阁F1晚期磉墩
主体殿阁F1早期磉墩
F1北侧为建筑基址F3，尚存部分西侧台基包边遗迹，夯土范围北界确认，南部被近现代文保点叠压，已揭露磉墩6个，为乱砖填筑，平面格局未完整揭露，仅确认面阔三间，进深一间；从出土遗物中判定其年代为宋代。F3以北至北侧河道以内的寺院院落中未发现其他中轴建筑遗址，从剖面地层上可见宋代重建寺院时，填平早期沟壑并垫土筑基做平地面，中轴线上建筑基础则挖坑再重新多层夯筑。寺院整体营建过程清晰，为研究江南地区宋代大型寺院的建设施工提供了重要材料。
宋代建筑F3平面
宋代建筑F3砖堆磉墩及夯土剖面
河道以北的中轴线上还存有大型建筑基础及道路遗迹，已确认平面为面阔五间、进深五间的石砌磉墩遗迹，或为明代经阁建筑基础，待继续发掘清理。
河道北侧建筑遗址及道路遗迹平面
此外，寺院中轴线以东的高地上发现汉唐早期墓葬10座，以砖室墓为主，唐墓分布于汉代土墩墓群周围，可见此处自汉代造土墩墓后为高地，至宋代建寺时将周围低洼处垫高做平地面建设寺院。东侧界河内还发现大量宋元时期寺院生活区遗迹，包括水井、灶、排水沟等，从剖面上可见北宋寺院向外多次堆土扩建的遗迹，补充了寺院的完整格局及遗址形成的变迁历程。
出土文物以建筑构件和生活用品为主，建筑构件包括包括各类砖、瓦，如记载了捐赠者信息的朱书文塔砖、红棕色琉璃筒瓦、各类花卉纹和龙纹瓦当、重唇板瓦、火珠、瓦将军、蹲兽、鸱吻、兽头等；生活用品以宋代的各类陶瓷器、铜钱为主，其中瓷器产地来源丰富，器形以碗、碟、盏为主，部分器物底部有墨书“东塔”“塔”等相关文字。
部分出土文物（建筑构件）
出土石菩萨像
出土铜钱“熙宁重宝”
东塔寺是嘉兴城市历史上的重要地标，为嘉兴近郊规模最大的寺院，东塔寺遗址的发掘为嘉兴城市考古、建筑考古以及佛教文化的研究提供了重要材料。塔基遗址保存完整，时代明确，是国内首次完整揭露的、结构处理最为复杂的塔基遗址，代表了北宋时期江南建筑基础做法的最高水平，补充了中国古代建筑复杂基础做法的材料空缺，体现了古人对水乡潮湿软土环境卓越的适应能力。寺院“前塔后殿”的格局保存完好，布局清晰，是中国早期寺院的典型格局，代表着佛教中国化的重要变化阶段。
文章来源：中国文物报公众号 链接：十大考古参评项目｜浙江嘉兴东塔寺遗址